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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记:民主是一种普遍价值观

浏览量:22 次 发布时间:2018-12-20 14:24 编辑: 来源:

面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阿玛蒂亚·森(Amartya Sen)教授论文《民主是一种普遍价值观》笔记。

原文题目是"Democracy as a Universal Value",译成中文为"民主是一种普遍价值观",我觉得语气变弱了。什么叫"Universal Value"?value指是有用东西,universal是一个形容词,意思是"整个宇宙中都通用",连在一起就是说,民主制度是宇宙中到处适用

说实话,这种话不像科学论文命题,更像革命口号。但是,阿玛蒂亚·森教授雄辩地赋予了它科学内涵,令人信服地说明了,民主制度确实优于人类历史上其他政治制度。他对抗拒民主几种主要借口,进行了有力驳斥,指出它们荒谬之处。最终得出结论:民主是普遍适用,不存在地域性,可以拿来即用。

全文娓娓道来,一气呵成,语气温和却又不乏坚定,读来令人备受启迪,不亏为大师手笔。三年前,我第一次读到这篇文章,顿时感到醍醐灌顶,许多困扰已久问题都得到了解答,从此坚定地相信,中国出路只有一条,那就是民主化,只有这条路才能解决中国复杂社会危机和社会矛盾,其他路都是死路。

现在,我把这篇文章笔记整理出来,希望更多朋友能够看清这一点。笔记采用点评形式,一共分为10段,每一段开头都是一个常见观点,然后是对这个观点评论,其中不完全是教授原话,有不少是我个人理解。

这个blog上,经常有人批评我政治观点。下面内容,也是我对这些批评一个总答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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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 民主制度不适合发展中国家国情,盲目照搬西方政治制度,只会使国家一盘散沙、全面内乱。

[评论]

上面说法完全不符合事实,现实中,民主制度在穷国也能很好地运作。

以印度为例。1947年,印度独立时候,英国人非常怀疑印度人管理国家能力。当时印度非常贫穷,而且非常混乱,新政府缺乏经验,国家处于分裂状态,政治前景不明朗,种族暴力和社会动乱普遍存在。加之,印度是一个多语言、多民族、多宗教国家,社会阶层众多,历史上又存在种姓制度,不同民族和不同宗教之间经常发生暴力冲突,所以就连印度人自己对国家前途都没有信心。

但是,印度政府坚持走民主道路,以和平手段解决困难问题,政治分歧主要通过法律来解决,按照选举和国会规则来组织政府。结果,印度这个贫穷动荡大国,作为一个民主政治单位而生存下来,并运作得相当好。如果不是民主制度,这个国家是无法结为一体

因此,如果民主制度在1947年印度行得通,它也一定能在其他任何国家行得通。

形成鲜明对照是,在二战后同一时期成立南斯拉夫,也是一个多民族多宗教国家,但是它没有选择民主道路,而是按照苏联专制模式,成为了一个专制主义国家。结果在上个世纪90年代,南斯拉夫爆发了长达三年内战,塞族、克族和穆斯林三股人马互相残杀,如今已经分裂为了6个国家。(苏联解体也是一个同样例子。)

2. 专制主义制度比民主制度更有利于集中精力办大事,更有利于经济发展。

[评论]

这种观点最著名支持者就是李光耀。类似说法还有:民主制度并不是一国取得高速经济增长先决条件。要取得长期经济繁荣,国家就必须保持稳定,政府也必须能有效地推动有利于经济增长政策。它核心含义就是,专制制度比民主制度更有利于经济高速发展。

确实,南朝鲜、新加坡和中国等威权国家经济发展速度,高于印度、牙买加、哥斯达黎加等非威权国家。但是,这只是一些零星证据和有限样本,不是普遍性统计研究。我们不能把新加坡或中国高速经济增长,作为威权国家更能促进经济发展"确凿证据"。同样,我们也不能根据非洲民主绿洲博茨瓦纳,在数十年内其经济增长率居非洲第一、在全世界也名列前茅,而得出"民主有利于经济发展"相反结论。我们需要进行更多系统性经验研究,才能得出结论。

事实上,没有可信普遍性证据可以证明,威权统治和压迫政治权利与公民权利确实有助于经济发展。相反,大量统计资料不支持政治权利与经济发展相冲突观点。有一些统计学研究提出,两者存在一种微弱负向相关关系,另外一些研究却提出存在强烈正向相关关系。综合考虑所有比较研究之后可以看出,经济增长与民主之间很可能不存在任何方向明确关系。虽然民主与政治自由本身极为重要,但它们与经济增长关系问题并没有获得解决。

导致东亚国家经济成功经济政策,学术界已有广泛共识,这些政策包括开放竞争,利用国际市场,鼓励投资和出口公共政策,高水平文化教育,成功土地改革,以及扩大参与经济发展过程其他社会机会等等。没有理由假设,这些政策与民主相冲突,因而必须用南韩、新加坡和中国威权主义手段来强力压制民主。相反,压倒性证据证明,快速发展经济需要一种友好经济环境,而不是一种严厉政治制度。

3. 在应对重大自然灾害面前,社会主义制度有其优越性,可以充分动员社会各种资源投入救灾。

[评论]

这种说法完全与事实相反。实际上,社会主义国家比资本主义国家更加多灾多难。

最典型例子就是饥荒。在人类历史上,凡是具有新闻自由、且政治相对独立任何民主国家,从未发生过真正饥荒。对於这个规律,我们无论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出例外。

相反,大饥荒都发生在非民主国家:无论是在最近发生饥荒埃塞俄比亚、索马里等独裁国家,还是三十年代发生饥荒苏联,或者一九五八至一九六一年大跃进失败后发生大饥荒中国,或者在外国人统治时期发生饥荒爱尔兰和印度。

尽管在许多方面中国经济发展比印度好得多,但中国仍然发生过饥荒,而且确实是全世界有史以来最严重饥荒。中国一九五八至一九六一年饥荒饿死近三千万人,而在整整三年内,中国政府错误政策一直得不到纠正,其原因就在於中国没有议会中反对党,没有新闻出版自由,没有多党制选举。由於没有人敢批评中国政府,即使每年饿死数百万人,其错误政策依然能够持续下去。现在北韩和苏丹饥荒也属於类似情况。

饥荒似乎往往与自然灾害有关系。评论家经常简单地用自然灾害来解释发生饥荒原因,如中国在大跃进期间发生水灾,埃塞俄比亚发生乾旱,或者北韩因天灾而农作物歉收。然而,其他许多民主国家也发生过类似甚至更严重自然灾害,但由於政府采取负责干预措施,减轻了民众饥饿,妥善地解决了饥荒问题。由於饥荒主要受害者是穷人,政府可以通过雇佣计划等政策来提高穷人收入,使饥荒受害者得到食物,从而防止民众死亡。甚至在一些发生严重旱灾、水灾等天灾最贫穷民主国家,如一九七三年印度,八十年代初期津巴布韦或博茨瓦纳,民众也能够吃饱肚子,而没有出现饥荒。

只要政府认真努力,饥荒并不难预防。而一个民主政府在面对选举、反对党和独立报纸情况下,只能这样作。印度在独立之前被英国统治时代,发生过多次饥荒。印度最後一次饥荒是在一九四三年,即独立之前四年,但在印度出现多党制和新闻自由之後,饥荒就消失了。

饥荒问题仅仅是民主可以解决例子之一。如果没有民主制度,不仅可能会加重自然灾害,甚至还可能会引发人祸。一个典型例子就是中国煤矿矿难,每年全世界死于各种事故煤矿工人绝大部分都在中国,中国政府多年来一直无法保证煤矿安全生产,这与没有民主制度和新闻自由是有关。只有民主制度才能最大程度地保护底层劳工安全。

民主最大作用之一,就是可以防止经济与社会灾难。在正常情况下,人们也许不会怀念民主这种工具作用。但是如果因为某种原因,经济情况恶化,民主制度所具有政治平衡机制,就会发挥巨大实际作用,减少国家陷入灾难危险性。

在非民主国家,经济情况良好时,人民可能并不想念民主。一旦经济发生衰退,如果其负担没有被广泛分担话,就会集中在承受力最小一部分失业者或者被解雇者身上,经济衰退就会严重破坏民众生活,使数百万人陷於悲惨境地。更糟糕是,受害者没有地方发出他们声音。人们在最需要民主保护功能时,才会最强烈地怀念它。

4. 所谓民主,就是全民普选,多党轮流执政。

[评论]

这种说法是错误。我们绝不能把民主等同于多数人统治,更不能将民主简单地等同于普选。

民主内容很复杂,它确包括投票和尊重选举结果,但它还包括保护个人自由,尊重独立司法,保障言论自由,和发表新闻和公正评论时不受政府检查等等许多内容。如果不同派别没有获得充分机会表达自己观点,或者选民没有获得新闻和思考不同观点自由,那么选举也会变成一场大骗局。民主是一套系统,而不仅是在孤立情况下所选择某种机械性方法(如少数服从多数)。

5. 民主根本没有用。人民不在乎谁当国王,他们只在乎谁能给他们安定幸福生活。

[评论]

民主作用可以分为三个方面:

1)首先,政治自由是人类普遍自由一部分。拥有并且实行公民权利与社会权利,是个人幸福生活关键组成部分。政治参与与社会参与对于人类幸福生活具有不可或缺价值。人民不能参与社会政治生活是一种非常悲惨处境。

2)其次,正如前面驳斥民主与经济发展相冲突观点时所指出,在促使政府倾听人民发出各种声音方面,民主具有一种重要工具价值。

3)再次,实行民主可以为公民提供一个相互学习机会,并有助於整个社会形成价值观和找到需要优先解决问题。人民要真正行使其政治权利和公民权利,就必须进行讨论和意见交换。保障人民公开讨论、辩论、批评和坚持异议有关权利,乃是制订出资讯充分、深思熟虑政策这一过程核心。这种过程对於形成社会价值观与发现重要问题也极为重要。一般来说,没有公开讨论,不进行公开地交换意见和争论,我们就不能发现需要优先处理社会问题。

6. 穷国和富国国情不同,在发展中国家,穷人关心是面包,而不是民主,因此民主不是普遍价值。

[评论]

这种流行说法存在两个方面错误。

首先,如上所述,民主保护作用对于穷人特别重要。穷人尤其需要在政治上发出自己声音。民主并不是一种要达到普遍富裕後才需要奢侈品。

其次,没有证据证明,在可以选择情况下,穷人会拒绝民主。事实上,倒是有相反证据表明,穷国选民对于基本自由与权利重视程度,超过对于经济困境重视。考察印度、南韩、泰国、孟加拉、巴基斯坦、缅甸、印尼等亚洲国家争取民主自由斗争之后,我们可以得到相同结论。同样,尽管非洲国家普遍否定政治自由,一旦条件允许,那里就出现反对这种压迫运动与抗议。

7. 中国GDP三十年中保持平均10%高速增长,证明了这样经济发展路径是适合中国国情。印度经济大大落后于中国,这证明了中国走集权道路必要性。

[评论]

正如前面所说,没有证据表明,经济增长快慢与民主制度存在关系。中国经济增长快于印度,很可能是政治制度以外其他因素在起作用。一个有力反驳是,你怎么知道,如果中国实行了民主制度,经济增长就会慢下来呢?

此外,比较经济发展优劣,不能单纯地比较GDP。经济增长很多社会成本,并没有反映在GDP中。中国高速经济增长,带来了很多社会问题,以及极其严重环境污染,使社会矛盾激化,人民不堪重负。如果将这些隐性成本算进GDP,中国经济增长将大打折扣。此外,经济发展是一个长期过程,中印两国都还处在发展中阶段,只是目前中国处于领先而已,至于谁先到终点,现在还很难说。

8. 在世界现代史中,找不到发展中国家通过民主化而实现了现代化例子。民主不能帮助发展中国家发展经济,只能使它们沦为西方大国附庸。

[评论]

发展中国家经济困境,并不是民主制度错,而是因为不合理国际经济秩序。发达国家向发展中国家高价倾销工业品,压低初级产品价格。使得发展中国家经济高度单一化,出现了"香蕉国"、"咖啡国"这样单一产业国家,最终导致该国经济高度依附于发达国家。

发展中国家要发展经济,不是要废除民主,而是要争取改革不合理国际经济秩序。

9. 必须始终把发展经济摆在最重要地位,先经济后民主。

[评论]

这个观点不仅错误,而且非常邪恶。

首先,民主制度和经济发展并不是对立,不存在民主制度抑制经济发展情况,有人故意将两者对立起来。

其次,民生和民权重于经济增长。民怨沸腾、只有少数人得利经济增长有何意义?

最后,难道经济增长就是一切吗?社会公平和正义,与经济增长相比,孰轻孰重?Is money everything?

10. 总结

民主制度是一种政治制度,说到底,同经济发展是没有关系。有民主,经济会发展;没有民主,经济也会发展。

民主制度真正保证是社会公平,使社会各个阶层声音都能发出来,使政治决策必须均衡所有人利益。因为民主制度是一人一票,通常来说,社会最底层穷人人数最多,所以民主制度尤其对穷人有利。可以这样说,有民主,就有社会公平;没有民主,就没有社会公平。

现在,有一些人和利益集团,为了阻扰民主实现,编造各种借口,蛊惑人心,向民主制度泼脏水,似乎一搞民主,就会天下大乱,民不聊生。但是,事实是,他们这样说,只是为了自身利益。只要民主不实现,他们特权利益就能够得以保存,他们就能够继续操纵制度,为自己谋利,真正付出代价是整个国家和民族。要实现社会公平和正义,要保证民生和民权,就只有通过民主制度,再无他途。

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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